# 鬼叫春 我叫林夜，一个民俗学者，专门研究那些被遗忘在乡野间的怪异传说。三年前，我在一本清末县志的夹页里，发现了一行潦草的小字：“立春夜，有鬼号于野，声若女子啼春，闻者莫不骨寒。此谓‘鬼叫春’，见者当避，不可近。” 那页纸已经发黄发脆，字迹模糊，却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记忆里。我查遍所有地方志，都没有关于“鬼叫春”的更多记载，只有老人嘴里偶尔飘出的只言片语：“那是冤魂在找替身呢，春天阳气升，阴魂不安，就得叫。” 于是，我来到了双溪镇。 这座小镇藏在湘西的深山里，四面环山，一条青溪穿镇而过。我来的时候正是初春，山间的桃花还没开，空气里却已经浮动着一种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暖意。镇上的老人听说我要打听“鬼叫春”，脸色都变了，一个个摆手摇头，像赶苍蝇一样把我往外轰。 只有一个瞎了一只眼的阿婆，在巷子口拽住了我的袖子。她的指甲很厚，发黄，掐得我手腕生疼。她凑到我耳边，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后生，你莫要问了。那个东西，它认得你。” 我问她为什么。 阿婆松开手，用那只浑浊的独眼盯着我，半晌才说：“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我不信。但那天晚上，我住在了镇口的老屋里——那是村委给我安排的临时住处，据说以前是个祠堂。半夜，我被一阵声音惊醒。 那声音从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女人的哭声，又像是猫叫，缠绕着，攀爬着，顺着夜风钻进窗缝。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十七分，农历立春，子时刚过。 我披上衣服，推开门。 镇子已经睡死了，连狗都不叫。月光很白，把石板路照得像一条银色的蛇。那声音忽左忽右，我追着它走，穿过巷子，穿过田埂，来到一片荒坡。坡上长满了野草，草中间有一座矮矮的坟，没有墓碑，只有一块石头压着黄纸。 那声音，就是从坟里传出来的。 我离它大概十步远。风停了，四周安静得像坟墓本身——不，它本来就是坟墓。然后我听到一个声音，不是从坟里，而是从我身后传来的，很轻，带着一种说不清的幽怨：“你终于来了。” 我猛地转身。 月光下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衣裳，衣摆已经褪色了，像是从土里扒出来的。她的脸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扎眼。她正在笑，笑的时候嘴角往上弯，但眼睛里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、黑洞洞的东西。 “你身上有它的味道。”她学着阿婆的口吻，说完又笑了，这次笑声里带着一点尖利，“阿婆说的没错，你是闻着味儿来的。可你知道那味道是什么吗？” 我往后退了一步。 她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我的骨头。三百年了，埋在这土里，年年春天我都会叫，叫给那些路过的人听。可没人听得懂。只有你。” 她朝我走了一步，赤着脚，踩在碎石上，没有声音。 “你听得懂，对不对？”她的声音忽然变得很低，低到像从地底下渗出来的，“因为三百年前，是你亲手把我埋在这里的。” 我愣住了。 她走到我面前，伸出一只手，手指冰凉，贴在我的脸上。我闻到了一股泥土的腥味，混着一种奇异的香，像是春天的桃花碾碎了，腐烂在泥里。她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你转世了，可我没忘。这‘鬼叫春’，叫的就是你呀。” 那一夜，月亮始终没有落下去，而她的哭声，一直响到了天亮。！